夏佑至:“捞人”与共同体



博主按:在北京住的酒店,上网居然需要另外收费,而且每分钟一元,怒而罢网。晚上跟朋友吃饭,才听说谷歌要退出江湖。坦率地说,心里非常高兴,这家数度被污名化的搜索巨头,果然不负众望,挺得又硬又直。今天回到上海,看到邮箱里又有汪伟兄的邮件,扬言要趟斯伟江和我的浑水,赶紧先贴出来。


“捞人”与共同体

夏佑至


专业人士也不脱普通人的七情六欲。在律师业里,李庄案引起一些关于“穷律师”和“富律师”、“有背景的律师”和“没有背景的律师”的争议。有些富有的刑事辩护律师给同行一种印象,他们之所以富有,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有背景的律师。这些律师愿意也能够走关系、向法官输送利益、组织专家意见书甚至动员媒体,达到——用重庆警方的说法——“捞人”的目的。对这种代价和风险都很高昂的活动,报酬自然要比正常的代理费用高得多。可以说这些律师利用了客户的恐惧心理,也可以说,那些客户是在充分知情并且自愿的情况下付钱的,毕竟没有什么比自由——有时候是生命——更可贵。
尽管律师“捞人”的根子是司法机关的腐败,但在“捞人”的故事里,被告是否有罪或者他们的法定权益有没有受到损害,是不被关注的。在国家机器面前,所有被诉人都可以称作是弱势一方,但只要你要你和强势者暗通款曲,就无法得到同情。这也许能够证明罗素的一个观点:正义的目标,不可能通过不正义的方式达成。公众不太同情他们的另一个原因是,即便是弱势群体里,也有更弱势的群体。在最极端的情况下,律师捞出来的人是无辜的,也许还受到过刑讯逼供,但想一想,至少他是一个有钱人。不是吗?不然他就不能支付被“捞”的开销。有时候,公众的同情心是极端稀缺的。
李庄不仅是个律师,还是个成功而有钱的律师。当李庄需要辩护的时候,同情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。据我所知,甚至连他一部分同行也认为,有更多人需要帮助,有更多律师,特别是维权律师需要支持;媒体对李庄案的讨论是在浪费公共资源。
的确,有许多陷身刑狱的人,仅仅因为经济原因,没能得到更好的法律服务。还记得河北的聂树斌案吗?法院以强奸杀人罪判这个年轻农民死刑并被执行之前,并没有律师为他进行有效的辩护。他死去12年后,真凶落网,交代出了真相。中国最著名的律师张思之先生出面,为他身后的清白辩白,但河北高院——这是李庄打过许多次官司,成功地使许多客户脱罪的地方——似乎决心将这个案子拖死,他的冤屈仍然没有得到昭彰。警方是如何取得聂树斌的口供的?这一切无从得知。因为案卷至今没有与律师见过面。
有一些现代社会里不可或缺的职业,他们的名声和重要性成反比。医生是这样,记者是这样,律师也是。由于公众对律师怀有普遍的恶感,以至于很少有人去关心这个事实:《刑法》306条对律师的戕害,最终伤害的是整个社会的利益。这是愤怒的感情歪曲了公共讨论的一个例子。重庆警方提供的有关李庄“捞人”的说法,符合人们对刑辩律师的成见;他在一部分人心里已经被定了罪,所以他们不去怀疑警方说法的真伪,当他被重庆检方以《刑法》306条起诉,为他做无罪辩护就成了另一个“捞人”的故事。
我写这篇文章的本意是要谈谈共同体的问题。“共同体”的英文community主要有两个意思,一是指人们居住在同一区域,另一个是指有相同信仰、民族属性或者职业的特定人群。在“打黑”的问题上,地域意义上的共同体得到了强化。作为恶劣的社会治安的受害者,一些重庆市民旗帜鲜明地支持“打黑”,对一切捞人的故事表现出足够的警惕,这不仅无可厚非,而且可以得到充分理解,直到他们把一切律师的辩护行为视作“捞人”。
如果将“打黑”理解为警察的一种日常工作而非简单的运动,我们就不能说所有“打黑”都是不择手段的“黑打”,正如我们绝不能说律师的辩护就是“捞人”。这是个简单却不受重视的逻辑。30年来,中国一直在寻求法治。法治最重要的目标之一不受权力干涉、也不被金钱腐蚀的司法体系;它旨在实现公正,但只有通过公平和公开的程序才能达到目标。律师是这个程序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。这是许多个聂树斌式的悲剧,才让我们得出的共识,也是日渐分崩的中国社会中残存的少数共识之一。这些共识将中国人凝聚在一起,作为一个共同体,继续寻求更文明的社会形态。“打黑”和这种寻求文明生活的努力本来并不对立,如果有人想人为地把它们起来——不管是出于汹涌的义愤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,都将腐蚀和伤害共同体的根基。


留言

我极度怀疑的是,李庄案背后被肆意利用的民意和公检法.正如文章所说的那样,弱势群体中有弱势群体,强势群体中也还有强权,甚至极权,集权专政的社会只能更多的扭曲社会价值体系.

汪伟这篇文章,观点不够鲜明。
有两个问题需要厘清:一、高收费有两种走向,一是与公权力暗通款曲,一是穷尽一切合法手段“缠斗”,至少后一种做法与作者的观点相冲突;二、据我所知,聂树斌案初审律师的辩护观点并没有大的问题,该提的他都提了,如果有问题,也只是一个坚持或抵抗的程度问题。
如果是这样,那么律师到底该怎样做才算对呢?总不能说,只能以最低的收费做最多的工作吧。

如果这些有背景,有能力的律师能够每年为弱势群体提供3-5次免费的辩护,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反对的声音了。如果律协能够使之成为律师执照审核的条件就更好了,让合法捞人成为常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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